兩岸前瞻   亮   評   2017-10-16
 

郭正亮專文》兩岸僵局不見融冰跡象

文/郭正亮

 
每一年,台灣總統有三次機會做正式演講:1月1日元旦、5月20日就職、10月10日國慶。通常,元旦演講展望今年施政方向,就職週年演講報告施政成績,國慶演講則緬懷歷史並展望未來。但蔡英文自從去年國慶演講之後,今年元旦、就職週年都沒發表演說,等於一年來都沒有重大論述,加上今年雙十節剛好距離中共十九大不遠,也難怪媒體對蔡英文的國慶演講充滿期待。
 
 
但今年演說和去年並無區別,尤其是兩岸關係,蔡幾乎重申去年「維持現狀」基調:「建立具一致性、可預測、且可持續的兩岸關係,維持台灣民主以及台海和平的現狀」、「依據中華民國憲法、兩岸人民關係條例以及其他相關法律,處理兩岸事務」、「尊重1992年兩岸兩會會談的歷史事實,也主張兩岸應該共同珍惜與維護1992年之後、20多年來雙方交流、協商所累積形成的現狀與成果,並在既有政治基礎上,持續推動兩岸關係和平穩定發展」。
 
 
蔡坦承「過去幾個月,兩岸關係有些起伏」,但仍將堅持「四不」(承諾不變、善意不變、不屈服、不對抗),並呼籲大陸「正視中華民國存在的事實,正視台灣人民對於民主制度的堅信。兩岸之間應該要盡快坐下來談,只要有利於兩岸和平發展,什麼都可以談」。
 
 
大陸國台辦發言人馬曉光立刻回應:「注意到重複了以往的一些說法」、「關鍵是要說清楚兩岸關係的性質這一根本性問題,確認台灣與大陸同屬一個中國的核心認知」,顯然國台辦認為蔡仍沒答完考卷。國民黨也同時批評蔡「了無新意」,趙少康講得更直白,認為蔡與其老調重彈,不如乾脆不提。
 
 
身為兩岸專家,蔡英文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只是重申舊調,為何仍要堅持在國慶演說如此表達?主要考量可能有二:
 
 
一、9月26日新任行政院長賴清德在立法院備詢時,坦白說出「我是主張台獨的政治工作者」,立刻引起大陸嚴重關注。蔡英文隨即在10月4日接受台灣中央社專訪,試圖澄清民進黨政府並未改變兩岸路線,雙十節繼續重申去年就職演說立場,也是為了糾正賴清德發言可能衍生的兩岸誤會。
 
 
二、10月18日即將舉行中共十九大,隨後11月還有特朗普訪華,不管何者都可能對兩岸提出新看法。針對難以掌握的大陸和國際形勢,蔡英文作為小國領導人,寧可以靜制動,希望等兩岸情勢明朗之後再做回應。
 
 
換句話說,蔡為了避免大陸誤會賴清德的台獨談話,不得不利用國慶演說重申兩岸立場不變,問題是目前提出新論述的時機還沒成熟,不便一次說完,因而陷入欲言又止的尷尬局面。
 
 
耐人尋味的是,蔡到底是否有意提出兩岸新論述?感覺上是,但至今還是難以預測。例如去年12月蔡英文發表年終談話,就曾呼籲北京當局「共同擘劃兩岸互動新模式」;今年初在台商春節聯誼活動上,也曾暗示今年下半年將是兩岸「新政策」宣示的好時機,亦即在中共十九大之後,兩岸有機會走出新局面。據了解,10月26日蔡英文將出席「兩岸交流30周年回顧與前瞻研討會」,屆時將就十九大政治工作報告做出回應。
 
 
此外,在9月24日民進黨全國代表大會上,蔡曾首度以黨主席身份,呼籲民進黨「必須跳脫舊框架,重新審視台灣在世界以及地緣政治之中的戰略地位」,尤其是「中國崛起,是現在全世界所有國家,都必須謹慎面對的趨勢。情緒式的仇恨,或者一味地討好,都無法誠實正視中國的崛起和發展」。這是民進黨有史以來,第一次由黨主席在全代會正式提出「誠實正視中國的崛起和發展」,自然引起各界關注。
 
 
蔡不斷向前試探的連番動作,當然會引起各界好奇關注,但問題還是卡在兩岸缺乏互信,彼此很容易自以為是,難以體會對方感受。例如去年5月就職演說,蔡認為自己已經盡到作為民進黨領導人的最大善意,接受中華民國憲法和兩岸人民關係條例,明言「在既有政治基礎上」,已經隱含了「一中憲法」的兩岸詮釋空間,但這種不直接回應兩岸定位的迂迴說法,大陸並不接受,當時就以「未答完的考卷」要求蔡「補考」,蔡因此感到相當不快。
 
 
但一年多後,北京堅持必須正面回應「兩岸同屬一中」,立場仍然十分鮮明,完全看不到軟化跡象。10月15日,就在中共十九大召開前夕,中共黨媒《求是》雜誌刊發署名「中共中央台灣工作辦公室」長文,副題「黨的18大以來對台工作的不平凡歷程」,回顧習主政5年的大陸對台工作,強調「大陸牢牢掌握兩岸關係主導權和主動權,積極開展輿論鬥爭,對不接受九二共識的民進黨當局,果斷採取系列措施」,「向民進黨當局和『台獨』勢力表明了我主張什麼、反對什麼、絕不容忍什麼的鮮明態度,劃出清晰底線,形成強大震懾」,重申「我們果斷採取一系列措施,充分展現了堅決反對和遏制『台獨』的決心、意志和能力」、「積極開展輿論鬥爭,揭批台灣當局和『台獨』勢力破壞兩岸關係政治基礎和現狀的行徑」。
 
 
雙方持續對兩岸定位僵持不下,如果蔡在十九大之後,仍然繼續重申「維持現狀」的模糊論述,恐怕兩岸還是難有破冰機會。畢竟,大陸國台辦已經宣佈,將由前常駐聯合國代表劉結一接任國台辦第一副主任,而且很可能在十九大之後扶正,就隱含了即將啟動的對台國際包圍戰略:亦即在政治上,全面強化「國際一中」的外交佈局,將聯合國2758號決議擴大到主要國際領域,進一步封鎖中華民國或台灣的國際空間,藉此步步進逼台灣接受「一中框架」。近一年來,中國大陸與邦交國新簽聯合公報,都已經開始要求增列「反台獨」字眼,正是上述對台國際包圍戰略的體現。
 
 
面對十九大山雨欲來,台灣最關心的兩岸變局,主要有二:一是北京是否從「消極防獨」走向「積極促統」,即使不直接提出「統一時間表」,也可能從十九大結束到明年3月兩會之間,逐漸醞釀提出具有階段任務性質的「促統政綱」。二是特朗普11月訪華,是否會為了爭取中國聯手抗朝,提出類似「不支持台獨」、乃至「反對台獨」的說法,導致美國不得不減少對台灣參與國際社會的支持。
 
 
不管何者,都意味著只要台灣繼續停留在「維持現狀」論述,兩岸僵局在十九大之後,恐怕只會更加嚴峻,台灣處境不容樂觀。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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