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岸前瞻   亮   評   2017-10-14
 

郭正亮專文》武統台灣比想象中複雜

文/郭正亮

蔡英文執政已經一年多,儘管兩岸官方交流持續中斷,陸客來台大量減少,但兩岸民間往來並未下滑,一方面是官方冷淡,另一方面卻是民間熱絡,實在很難想像兩岸可能兵戎相見。但不可諱言,這一年多來,大陸鼓吹武統台灣的聲音,已經更加頻繁,對兩岸悲觀、支持武統的大陸民眾也越來越多。

 

最近大陸官媒《環球時報》針對「武統台灣」進行網路民調,竟有高達85.1%受訪者支持武統;近60%受訪者認為,五年內是武力攻台最佳時機。固然《環球》網民相對激進,未必能夠代表大陸多數民眾,但即使是溫和務實的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係學院副院長金燦榮,也認為如果蔡英文總統的第二個任期(2020-24)仍不接受「九二共識」,兩岸很可能發生衝突,而且在五年後,中國軍力將使美國不願介入台海,台灣將面臨空前的被併吞危機。
 
 
越來越多人把兩岸爆發軍事衝突的時間點,聚焦在2020年,主因有三:
 
 
一、2020年是台灣總統大選年,武統派認為,如果蔡英文連任成功,但拒統路線持續不變,北京恐將解讀成「和平統一無望」,可能訴諸「反分裂國家法」第八條「和平統一的可能性完全喪失,國家得採取非和平方式及其他必要措施,捍衛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」,導致兩岸軍事衝突情勢迅速升高。
 
 
二、2021年是中共建黨100週年,北京在「第一個百年」前夕,很可能將國家統一作為「中國夢」的核心內涵,兩岸路線將從「消極反獨」轉向「積極促統」。武統派認為,為了展現「第一個百年」的促統力道,大陸很可能對台灣訴諸「以戰逼談」,藉此啟動兩岸邁向統一的政治談判。
 
 
三、習近平總書記任期到2022年,作為毛澤東以來最強勢的中共領袖,很可能想在任期結束之前,創立新的兩岸里程碑。相對於胡錦濤以「兩岸經貿正常化」(三通、ECFA)作為兩岸代表作,習近平很可能以「啟動兩岸促統」作為兩岸里程碑。武統派認為,習面對即將卸任的時間壓力,一旦面對2020年蔡英文繼續連任,將有更大誘因訴諸「以戰逼談」。
 
 
認為2020年兩岸將面臨軍事衝突危機,也在美國得到呼應。今年10月,美國智庫「2049計畫研究會」(Project 2049 Institute)研究員易思安(Ian Easton)出版《中國的侵略威脅:台灣防衛與美國的亞洲戰略》(The Chinese Invasion Threat: Taiwan’s Defense and American Strategy in Asia),甚至揭露大陸內部文件,宣稱解放軍已經擬定秘密計劃,將在2020年發動突襲攻台。
 
 
易思安新作引起關注,主因是「2049計畫研究會」創辦人是薛瑞福(Randall Schriver),曾在2003-05年小布什總統任內擔任國務院亞太副助卿,最近也傳出即將擔任國防部主管亞太事務的助理部長,是美國著名的親台派。研究會所屬研究員易思安,突然在特朗普訪中之前拋出武統台灣的敏感議題,而且把兩岸衝突時間點設定在2020年,當然會引發不少聯想。
 
 
但易思安引起各界關注之後,隨後卻急轉直下,表示他並沒有解放軍的絕密文件,所謂「2020年侵台論」是引自台灣2013年版國防白皮書。他還進一步澄清,表示寫這本書的目的是「要讓美國人知道台灣所面臨的威脅,希望美國可以協助台灣防衛」,還強調「解放軍還沒強大到未來五年可以成功侵略台灣」、「也不會在2020年入侵台灣」。
 
 
顯而易見,易思安「解放軍還沒強大到未來五年可以成功侵略台灣」,是針對金燦榮「五年後,中國軍力將使美國不願介入台海」的直接反駁,兩人顯然對兩岸一旦發生戰事,美國是否介入協防台灣,有完全相反的判斷。易思安認為美國基於地緣政治考量,必然介入協防,但金燦榮認為五年之後,中國的反介入軍事能力已經大為提高,美國不敢貿然介入協防。
 
 
美國是否介入協防台灣,固然涉及美國的主觀評估,但前提顯然是台灣能夠單獨抵擋共軍侵略一段時間,才能讓美軍有介入協防餘地。10月3日,國民黨立委賴士葆就質詢國防部長馮世寬:「前國防部長李天羽(2007-08)曾說,一旦兩岸開打,台灣國軍可撐兩周,現在國軍能撐多久?」馮部長隨口表示:「李天羽只能打兩周,但現在不止,可撐更久」。
 
 
問題是,向來說話不精準的馮部長,還記得在去年9月,也曾在立法院答復類似問題時表示「絕對超過一星期」,未料才過了一年,時間卻莫名其妙多了一倍!而且不管是認為台灣「可以撐多久」,都是認定台灣面對大陸武統必敗無疑,連國防部長也認為台灣守不住,叫台灣民眾如何有信心?
 
 
但也有不少軍事專家認為,儘管中國軍力發展迅速,兩岸軍力差距越來越大,但中國並不可能把所有軍力孤注一擲攻打台灣。更重要的是,相對於英吉利海峽最窄只有34公里,台灣海峽最窄也有130公里,比起當年英美盟軍「諾曼底登陸」,中國跨海攻台必須配備的作戰能量都要高出許多。更何況,光是基本的軍力集結,就會引發國際關注,並不可能有大規模的突襲登陸作戰。
 
 
事實上,根據歷年台灣漢光演習電腦兵推及實兵操演結果,台灣在台海防衛作戰中,最後多能把對岸攻台的少數共軍圍殲。易思安提到解放軍攻台可能動員高達40萬人,顯然低估跨越台灣海峽的作戰難度。台灣某位將領就對馮世寬的答復很不以為然,認為馮部長應該以漢光演習的兵推結果反駁立委,「不該問台灣國軍能撐多久,而要問多久才能把共軍趕下海」!
 
 
畢竟,武統台灣不可能是局部作戰,必將是牽一髮而動全身。大陸一旦決定發動武統,就不得不打到佔領台灣全境為止,否則只要台灣不斷爆發零星反抗,不但將引來國際關注,發動侵略的大陸領導人也將備受黨內挑戰。正因為武統台灣並不如想象中容易,即便大陸已經擁有足以攻台的客觀實力,也不表示北京必然做出武統決策,除非台灣宣佈台獨,讓北京高層完全失去迴旋空間,否則大陸絕不可能輕易出手。
 
 
事實上,針對易思安新作,大陸國台辦前副主任、台灣研究會副會長王在希也做出回應,認為解決台灣問題非常複雜,既要看台灣局勢演變,也要考慮大陸自身因素,只要台獨分裂勢力不碰觸《反分裂國家法》三條底線(台灣從中國分裂出去的事實,導致台灣從中國分裂出去的重大事變,和平統一的可能性完全喪失),大陸就不會放棄和平統一的努力。
 
 
王在希認為,近年來大陸武統的聲音確實在增大,這是大陸民眾對民進黨重新上台後不斷推動「去中國化」的台獨分裂活動所表現出來的擔心和憂慮。但他仍然強調「多數大陸民眾會理性、冷靜地看待,中國發展強大了,統一是遲早的事,可以從容地後發制人」、「台海最終是和是戰,關鍵看台灣當局」、「要事先確定一個具體時間表,恐怕是很困難的事」,最多只能說「台灣當局如果加快台獨步伐,反而會加速兩岸統一」,但王認為目前兩岸「儘管麻煩可能會增多,大局基本可控」。
 
 
綜合上述,不管是預言2020年將爆發武統台灣,或是易思安新作,顯然都過分誇大。比較合理的判斷,應是解放軍全面進犯台灣本島的機率不高,但隨著兩岸僵局持續惡化,大陸訴諸各種手段逼迫台灣妥協的可能性將越來越大。由於發動武統的風險太高,大陸更可能的選項是「以力促統」,亦即發動有限戰爭,快速奪取外島,逼迫台灣啟動兩岸政治談判,接受最起碼的一中框架,才是台海危機最可能出現的情景。
 
 
事實上,1996年台灣首次總統大選爆發台海飛彈危機,就曾傳出大陸原本想攻下面積只有1.2平方公里的烏丘島,藉此警告李登輝不要走向台獨,當時因為美國強勢派出兩艘航母進入台海,大陸不得不打消念頭。烏丘西距福建湄洲島只有20海里,西北距鷺鷥島甚至只有9海里,如果大陸發動登陸作戰,台灣守軍根本守不住,當時也傳出李登輝一度想撤離烏丘居民的說法。
 
 
回顧兩岸歷史,1683年康熙攻打台灣,其實也只佔領澎湖,並未登陸台灣作戰。當年7月16日清朝攻占澎湖,前線指揮施琅隨即暫緩進攻,改採攻心戰術,導致鄭氏王朝從內部崩潰,才不過9月5日,鄭克塽就宣佈投降。就此而言,兩岸軍事攻防恐怕並非最後的決勝關鍵,反倒是台灣能否團結民心、堅守到底,才是考驗台灣的最大因素。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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