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岸前瞻   亮   評   2018-06-12
 

郭正亮專文》美國打台灣牌讓台灣進退兩難

文/郭正亮

 

6月12日美國在台協會(AIT)內湖新館舉行揭幕典禮,這個耗費高達65億台幣、全亞洲最貴的美國駐外使館,早就備受國際關注。尤其在今年3月16日,美國總統川普簽署《台灣旅行法》之後,各界更認為這棟將容納400多人辦公的AIT新館,將成為美台提升外交關係的里程碑。

 

 

早在今年4月,英國《經濟學人》便認為川普可能欽點著名的親台鷹派、國家安全顧問波頓(John Bolton)作為訪台代表,6月1日《紐約時報》再度提到波頓是可能人選。AIT前處長楊甦棣(Stephen Young)更在4月22日投書媒體,表示AIT新館在籌備時已設立「陸戰隊之家」,屆時將由「美國陸戰隊使館警衛隊」(MSG)派駐一支分遣隊負責維安。如果派國安顧問波頓來台,將打破台美斷交以來、美國官員赴台的最高層級;如果派陸戰隊赴台負責維安,更將打破美國《對台灣關係法》所規範的美台軍事合作上限。不管何者,對北京都將構成空前的敏感挑戰。

 

 

結果峰迴路轉,雷聲大雨點小,美國最後只派主管教育與文化事務的助理國務卿瑪麗羅伊斯(Marie Royce)代表參加,連與羅伊斯同級、主管亞太事務的助理國務卿董雲裳(Susan Thornton)都不在考慮之列,顯然是刻意降低台灣的地緣政治意涵。瑪麗羅伊斯丈夫、眾議院外交委員會主席艾德羅伊斯(Ed Royce),本來就是台旅法主導人,也是眾議院親台勢力的核心代表,瑪麗以前早就隨丈夫訪問過台灣,也曾參加台灣駐美代表處在雙橡園活動,台灣並不陌生。美國派瑪麗訪台,對台灣來說,充其量只是故人重逢,並未提升級別或內涵,台灣難免感到失望。

 

 

至於美國是否派陸戰隊來台負責新館維安,原本對此不承認也不否認的AIT處長梅健華(Kin Moy),也開始轉趨低調,不願正面回答這個敏感問題。據了解,美國仍然派陸戰隊來台,但為了避免政治敏感,改穿便服以保全身份進駐。

 

 

一般認為,美國對AIT新館揭幕典禮所以轉向低調,主因是隔天6月13日就是國際矚目的美朝高峰會,川普希望有所突破,成為外交代表作,自然不想節外生枝,無端得罪對北韓具有關鍵影響的中國。美國因此又開始吊胃口,暗示6月12日只是揭幕典禮,AIT新館落成要等到9月,到時候還可能有其他重量級代表訪台,一切都還未知。

 

 

在美國通過台旅法的大背景下,美國不斷傳出即將提升美台關係的傳聞,光是AIT新館落成,就引起台灣對美國提升待遇的無限期待,最後卻是平淡無奇。可悲的是,美國如何打台灣牌,不管是提升官員互訪層級,或是出售更先進武器,都取決於美國對中國的短期策略需求,台灣根本無從置喙。美國對台灣高調示好,雷大雨小的成分很高,但相形之下,北京對台展開的外交或軍事報復,卻非常實質且毫不手軟,台灣最後往往流於空歡喜,甚至還淪為美中角力的無端受害者。

 

 

例如在美國3月16日通過台旅法之後,北京大發雷霆,認為美國故意打台灣牌,逼迫中國在貿易談判和南海衝突讓步,儘管北京基於務實考量,不便對美國全面反擊,卻把報復目標轉向台灣,故意「打台灣給美國看」。北京首先訴諸軍事威嚇:4月12日在南海舉行史上最大規模的海上軍演,台灣管轄的太平島完全納入軍演範圍;4月18日又針對蔡英文總統登艦視察海軍艦隊,在泉州外海舉行實彈軍演。從4月到6月,中共解放軍還不斷組織多次包括轟-6K、偵8、偵9等戰機繞台巡航,甚至有幾次部署戰鬥隊形,試圖營造武嚇氣氛。

 

 

此外,北京還進一步啟動近十年來最大規模的外交報復:4月1日,台灣外交部坦承,在北京壓力下,今年再度無法參加世界衛生大會(WHA)。5月1日,多明尼加宣佈與台斷交、隨即與北京建交。這是蔡英文總統任內,繼2016年12月21日聖多美普林西比、2017年6月13日巴拿馬之後,第三個與台斷交的案例。之後不到1個月(5月24日),台灣在非洲的最大邦交國布吉納法索,又突然跟進與台斷交,台灣邦交國至此只剩下18個。尤其是中南美洲宏都拉斯、海地、危地馬拉、巴拉圭,甚至南太平洋帕勞、歐洲梵蒂岡,也不斷傳出斷交警訊,讓台灣外交部膽戰心驚。

 

 

面對接踵而至的軍事和外交壓力,蔡總統不斷重申台灣不會在壓力下屈服,尤其在布吉納法索斷交之後隔天(5月25日),蔡更措辭強硬表示「中國這些去我國主權化的蠻橫作為,已挑戰台灣社會底線,我們不會再忍讓,只會更加堅定決心,繼續走向世界」,兩岸衝突檯面化已經蓄勢待發。

 

 

蔡政府隨即雙管齊下展開反擊:首先是針對部分邦交國,積極進行鞏固邦誼行動。5月31日海地總統訪台,海地財政部長薩羅門(Jude Alix Salomon)透露,台灣將提供海地1.5億美元貸款,讓海地進行電力建設,台灣外交部坦承確有此事,並進一步表示將比照日本、韓國,成立「政府開發援助」(ODA)計劃。6月8日,台灣在非洲碩果僅存的邦交國史瓦帝尼國王訪台,雙方簽署經濟合作協定,包括金融、能源、礦業、投資促進、航空等等,重申兩國穩固邦誼。

 

 

在鞏固邦交同時,5月29日台灣陸委會也表示,基於正當防衛,將開始加強對大陸各級政府人士來台申請的審查,並要求來台交流的大陸團體必須遵守法令,不得從事未經許可或與來台許可目的不符的活動。此外,針對大陸方興未艾對台展開招生和招募教師活動,政府也表示更加關注,例如5月27日東莞職業技術學院原本將在台北舉行招募台灣師生活動,就因為政府關切而取消。針對部分計劃參訪台灣高科技園區的大陸團,乃至部分大陸商務人士,也傳出暫停審理的消極抵制情形。

 

 

6月5日甚至傳出政府相關智庫人士,為了反擊中國打壓台灣外交,建議「可考慮以人道救援名義,將太平島租借給美國」,甚至有人提議「可在太平島增設反艦導彈、防空導彈和雷達站等軍事設施,達到制衡中國的目的」。由於這個傳聞剛好發生在6月4日美國B-52轟炸機飛越太平島隔天,因而引起兩岸軒然大波,台灣外交部警覺事態嚴重,立刻嚴正澄清,表示「從未有將太平島租借給外國的計劃」,強調「包括美國在內的其他國家,也從未向我提出租借該島的請求」,更指控「這種不實報導,顯然意圖製造區域不安或兩岸爭端」。

 

 

但不管是台灣鞏固邦誼,或是嚴審大陸官員來台,對北京都很難形成壓力,更不可能阻止北京進一步訴諸外交報復或軍事恐嚇。尤其是今年8月蔡總統將訪巴拉圭,照例應會過境美國,但由於美國剛通過台旅法,允許美台任何層級官員互訪,台灣難免有人主張蔡政府應把握機會,順勢向美國要求遵守台旅法,允許蔡總統改為「入境訪問」,而不再是「過境禮遇」。

 

 

如果台灣決定向美國提出總統入境訪問要求,勢將對美國是否「口惠而實不至」提出重大考驗。可預期的是,美國國會親台勢力必將群起力挺,要求川普落實台旅法承諾,反觀北京也將重申「一中」激烈反彈,到時候兩岸恐將陷入蔡政府上任以來最大一次外交衝突。北京一旦無法阻止美國落實台旅法,究竟將以何種形式表達不滿,台灣恐怕也要及早未雨綢繆。

 

 

今年4月10日,就在美國通過台旅法不到1個月,蔡英文總統曾在電視專訪談及台灣對外戰略,表示「不要小看台灣,無論是經濟還是國防,我們有相當實力」、「很多人說我們是別人的棋子,但不要忘了,我們自己也是旗手,就順勢操作」。
 

 

但從4月至今,台灣在美中博弈的大國較勁中,並沒看到明顯主動的旗手角色,反而只看到一路被動成為美國施壓中國的棋子,最後卻要承擔「美國臨陣退縮、台灣無辜受害」的苦果。就此而言,如何趨吉避兇,不要無端捲入美中博弈的驚濤駭浪,無疑是台灣領導人必須首先明辨的核心課題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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