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岸前瞻   亮   評   2017-12-01
 

郭正亮專文》台灣面臨人才出走潮

轉載自信報 文/郭正亮

中祭出「經貿促統」攬才 制衡「天然獨」

面對方興未艾、但來勢洶洶的大陸對台攬才攻勢,台灣政府除了多次表達不滿和無奈之外,至今仍然束手無策。

 

今年4月5日,台灣主計總處公佈剛完成的海外就業統計,指出2005-15年十年期間,台灣海外就業人口從34萬人倍增到72.4萬人。海外就業快速成長,一方面顯示國內就業機會不足,另一方面也凸顯國內就業條件低落。

 

 

根據2015年統計顯示,到海外就業者男多於女,大專以上學歷占比達72.5%,顯示外流者以技術專業人才為主。根據牛津經濟研究院(Oxford Economics)的2021年國際人才報告(Global Talent 2021),台灣人才外流高居世界第一,專業人才外流佔外移人口61.1%,35歲以下年輕人占外流人口比例達三分之一。牛津經濟研究院甚至認為,台灣到了2021年,由於人才外流加上吸引不到國際人才,恐將成為全球最缺乏人才的國家。

 

 

2005年主計處前四局局長鹿篤瑾赴中央銀行演講,估計台灣海外就業34萬人中,大約有29萬前往中國大陸,比例高達85%。十年之後,2015年台灣海外就業倍增到72.4萬人,但前往大陸只增加到42萬人,赴大陸比重已從85%降到58%,相形之下,赴東南亞就業則迅速增加。主因有二:一是中國大陸經濟轉型轉型,部分勞力密集的大陸台商轉進東南亞;二是東南亞經濟開始崛起,也吸引了不少台商尋求機會。

 

 

技術專業人才大量外流

 

 

台灣技術專業人才大量外流,主因是實質薪資成長陷入長期停滯,儘管近十年GDP成長將近四成,但人均薪資卻不動如山。美國專業諮詢公司Towers Watson對2015-16亞太地區薪資進行調查,儘管台灣屬於亞洲四小龍,但台灣在初級技術專才的薪資,雖然比大陸和東南亞為優,到了中高階管理人才,台灣卻遠低於中國大陸、印尼,甚至還趕不上泰國、馬來西亞和菲律賓。

 

 

台灣薪資長期偏低,對比台北市房價不斷飆漲,台北年輕人當然想出國尋找更好機會。2009-14年馬英九執政期間,由於兩岸關係緩和,導致大陸台商資金大量回流台灣買房,台北市房價幾乎在五年內倍增,日常支出突然暴增,更讓集中在大台北的專業人才苦不堪言。

 

 

更麻煩的是,台灣屬於華語圈,專業人才並不像日本或韓國受到本國語言局限,更容易外流到其他華語地區,例如中國大陸、香港、新加坡、乃至華人掌握經濟大權的東南亞。而且台灣個人綜合所得稅偏高,最高可達45%,反觀新加坡最高只有20%,香港更低達16%。

 

 

台灣人認真平實,薪資偏低,加上個人所得稅偏高,導致台灣專業人才成為國際公認「最便宜、又專業、好用又好挖」的爭取對象。尤其是隨著中國大陸經濟崛起,對專業人才的需求迅速增加,加上2014年太陽花運動之後,大陸認知到必須超越以國民黨作為中間人的兩岸經營模式,轉而提出經貿主導的「兩岸融合發展」策略,具體政策就是「一代一線」(青年一代、基層一線),開始挹注大量資源,一方面擴大兩岸年輕人與基層民眾交流,一方面透過各種補助吸引台灣年輕人到大陸就業就學。

 

 

「政治更硬,經濟更軟」

 

 

2017年10月18日,中共十九大政治報告,習近平總書記宣稱將「逐步為台灣同胞在大陸學習、創業、就業、生活提供與大陸同胞同等的待遇」,首次將台灣民眾的「國民待遇」納入中共施政綱領。事實上,早在2014年3月太陽花運動之後,隨著兩岸ECFA陷入停滯,加上2014年12月國民黨在地方選舉空前慘敗,大陸就已經開始另謀對台新思維,在「政治更硬、對台灣官方反獨」之外,加上「經濟更軟、對台灣人民促統」,迅速成為大陸對台政策新主流。

 

 

「經濟更軟」,首先表現在2013年9月大陸成立「上海自貿區」之後,決定繼續在2014年12月新增天津、廣東、福建三個自貿區。2015年4月「福建自貿區」正式成立,大陸宣佈福建各主要城市(包括福州、廈門、泉州、漳州),將對台灣民眾開放各種職業證照,鼓勵台灣民眾直接到福建就業。

 

 

為了落實「準國民待遇」,大陸首先推出卡式台胞證,準備將台灣人逐步納入和大陸民眾一樣的戶籍管理系統。2015年6月14日,大陸全國政協主席俞正聲在廈門宣示,將對台灣民眾來往大陸實施免簽,並將推行卡式台胞證,國台辦隨即從7月6日起在福建和港澳地區試點受理申請,才不過兩個多月,卡式台胞證發行量就超過20萬張。9月27日,大陸宣佈將全面發行卡式台胞證。

 

 

儘管台灣政府不斷抗議,甚至有人質疑卡式台胞證是為了「將台灣民眾『中國公民化』」,但台灣民眾申請換發卡式台胞證的熱潮卻繼續高漲。2015年7月21日,上海市政府將台商盼望多年的《上海市台灣同胞投資權益保護規定》提交審議,將賦予台胞與上海市居民享有「醫療、參與醫保、就學、申請公共租賃房、參與社區事務權」等同等待遇。

 

 

幾乎同一期間,2015年5月8日,大陸國務院公佈「中國製造2025」,6月24日更公佈「互聯網+行動方案」,全面針對台灣相關產業的技術人才,包括面板、太陽光電、半導體、高階電子零組件等領域,展開前所未有的挖角行動。例如華星光電從奇美電子挖走200多名面板人才,三安光電從台灣晶電、璨圓等公司挖走100多名工程師。在半導體方面,紫光集團延攬華亞科高層近10人,中芯國際延攬台積電梁孟松主導研發部門,合肥長鑫挖角華亞科等等,大陸挖角的開價,幾乎都是台灣原本薪資的3-5倍,讓台灣電子產業人才面臨空前失血。大陸攬才攻勢相當凌厲,甚至還在新竹科學園區派出獵才密探,在台北101大樓成立面談中心,聘用台灣高級專員到處物色目標。

 

 

2016年5月民進黨再次執政後,大陸國台辦眼見台灣新世代與大陸越走越遠,進一步在2016年8月浙江義烏舉行會議,由張志軍主任宣佈授牌成立20個「兩岸青年創業基地」和11個「兩岸青年就業創業示範點」,提供優惠補貼號召台灣青年到大陸創業。2016年9月舉辦「第一屆兩岸創新創業大賽」,總共700多組團隊報名參加,來自台灣就有將近100組,台灣創平方數位整合有限公司執行長劉恩廷,以「彼鄰福袋:廣告共享經濟平台」服務為題獲得亞軍,得到將近千萬台幣的投資額,依合約必須前往「平潭台灣創業園」成立公司,並同意大陸入股。

 

 

 

 

青創基地吸引6000台灣人

 

 

至2016年年底,光是大陸中央,就已經陸續在20個省市公佈41個國家級的青創基地、12個青創示範點,入駐的台資企業將近1200家,吸引超過6000名台灣年輕人在當地就業,17000人前往實習。青創基地提供的財政誘因,包括開辦創業基金補貼、辦公室廠房補貼、住房補貼、醫療服務、子女就學服務等等,對台灣年輕人頗具吸引力。至於地方政府自行設立的青創基地,更已超過200個,而且還在持續增加中,導致台灣面臨空前的人才外流壓力。

 

 

2017年1月,大陸進一步宣佈,將在部分車站推動「卡式台胞證比照大陸身份證,可在自動售票機購買車票刷卡進站」服務。2017年2月,大陸國台辦證實,正考慮讓台灣民眾在大陸享受「國民待遇」,在「就業、就學、生活等方面獲得更多便利」,例如準備取消台灣民眾到大陸必須入住「涉外旅館」規定,在大陸台生可比照大陸學生申請獎學金等等。

 

 

除了方便創業和就業之外,大陸還把補助擴大到台灣學生。2017年11月,大陸教育部公布台灣學生獎學金新制(舊制是2006年),每年總發放金額從700萬元人民幣大增至1872萬元人民幣,每人每年最高金額從8000元人民幣,三級跳達到3萬元人民幣,核准人數則從2000人增至2900人(本科生1710名、碩士生610名、博士生580名)。在分級獎勵上,舊制分為學、碩、博士三個等級,新制再增加一個「特等獎」等級,台灣學生的核獎比例,是陸生的100倍,政策對台傾斜相當明顯。

 

 

面對方興未艾、但來勢洶洶的大陸對台攬才攻勢,台灣政府除了多次表達不滿和無奈之外,至今仍然束手無策。畢竟台灣作為自由經濟體,並不可能管制人力流動,人往高處爬,只要台灣薪資長期停滯,國內投資持續低迷,年輕人在台灣看不到未來,自然會選擇出國走到更有利的打拼環境。中共十九大之後,隨著習近平權力的完全鞏固,對台灣民眾的「經貿促統」措施,勢將更加蜂擁而來。

 

 

從大歷史來看,這是大陸在2014年太陽花運動挫敗之後,試圖改以「經貿促統」的攬才攻勢,制衡台灣新世代的「天然獨」。最後到底「中國經貿統一」勝出,還是「台灣政治認同」勝出,還有待歷史證明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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